不知什么时候开始，与母亲的关系有了微妙变化。虽然仍旧是以热烈或含蓄的方式在爱护对方，可彼此之间的依赖却悄然调换了位置。

从前，总是我等在窗前，盼着母亲归来的身影，看到母亲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踏实感，让我觉得整个天地都是她撑起来的。现在，勤奋工作和享受青春成了我生活的重心，倒是母亲天天守在话机前盼我的音讯。每次通话结束，母亲都在电话的另一端赌气：“不准一周一次电话，要经常打，不然我生气。”我在心里暗笑，母亲这口吻简直就与我幼时拖着她的手，不肯让她上班时的任性如出一辙。我想是应了那句“老换小”的俗语，人上了年纪就变得跟个孩子一样。

做孝顺女儿，顺着母亲的意思常回家、常联系，可母亲的念叨仍是不减。她越来越多的和我谈起她的学生年代，谈起我成长中的细节，注视我的目光更多了些依恋。这时我才发现，曾经默默守护我的母亲从情感上开始日渐依赖我，而一直依赖着母亲成长的我却变得独立。看见两鬓泛白的母亲兴奋地向我描述着她经历的，我却记忆模糊的过去，我真想为母亲依赖的情感找个存放的空间，可是又不知从何做起。

很偶然的一次在家里，看到母亲坐在床沿，一边叠着刚收的衣服一边若无旁人地高歌。那专注的神情感染了我，我轻轻走过去偏着头注视她的模样，她只瞟了我一眼，继续兴致昂然地唱自己的歌。突然很想逗逗母亲，我跑到她跟前坐在地板上，饶有兴趣地合着她的调子，她唱一句就跟一句，开始她只皱皱眉头没有理睬我，后来她唱一句就有意停下来看我的表现，在连唱三首歌后，见我仍跟得一本正经，她终于忍不住笑起来，拍着我的肩嗔怪：“你这个坏孩子！这么大姑娘了，还和妈妈开玩笑！看见母亲写满了开心和幸福的脸，我热烈地拥抱她，和她笑倒在地板上。然后挽着她的手，靠着她的肩，很长时间我们一句话都没说，就任由那份久违的亲近在我们周围静静流淌。

这以后，我正式向母亲发出邀请：“妈妈，我们约会吧！只是属于我们母女俩的约会。”母亲惊喜而迟疑地看看我，摇摇头又点点头，最后终于笑着默许了。

第一次约会，我请母亲去吃韩国料理。给母亲电话时，她正在家里洗衣服，但很快地就赶来了。穿着她喜欢的那件蓝色长裙，挎着我买给她却一直都舍不用的提包，甚至淡淡地化了些妆，挺隆重的样子，想来母亲很重视我们的约会。这是母亲第一次吃韩国料理，意想不到的食物搭配和精致繁多的碗碟让她觉得一切都很新奇。每上一道菜，我就逐一告诉她菜的用料和吃法，母亲吃得很细心，不时地对菜进行点评，还看着一桌子的碗碟直喊眼花，我乐得哈哈大笑，也感受到她的开心。这顿晚餐用了近两小时，母亲品着餐后送来的甜酒，突然对我说：有个女儿真好！那一刻，对我和母亲而言，幸福毫无防备却又如期而至。

再以后，和母亲的约会越来越多形式和内容：晨运、看演出、拼图、卡拉OK。这不仅成为母亲情感寄托的形式，得到了母亲的开解，我也少了很多抱怨和烦恼，我发现生活不再像从前那样忙碌而无序，只要自己愿意，再忙也能抽出时间陪母亲吃顿饭、陪她聊聊近来的生活。其实，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，用一份小小的、真实的心意为亲爱的人做一些事，就能找回被匆忙忽略掉的那些情感，也才能完美地延续生活的主题。

(作者系四川电力公司资阳公司团委书记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