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心是一件奇怪的东西。你叫人搬座金山给她,她未必领情;但倘若你能置好象十万火急的电话铃声不顾,那就简单地只要一个拥抱了。
说到底,女人感性,因心有所感而性有所属;男人理性,性自生理,最简单的自然法则。在烛光摇曳的餐厅,在焚烧文件的暗室,王佳芝因易先生的一点微光,沉沦,沉沦。尸横遍野的乱世,自顾不暇的父亲,冷漠算计的舅妈,哪里有温暖?她就这样扑向了易先生的一点火光,在皮肉的撕裂中甜蜜流泪。她有当得起灯光无情照射的脸,她十几岁就忙着抵挡各方面的攻势,她是美丽的。她傍着车窗,细雨伴着微风淋湿头发。那是她最美的年华,邝玉民懦弱地错过了,让梁闰生象一头老牛,没来由地遭遇了一树繁花。邝来上海找她。她看了他一眼,握起了那粒剧毒的药丸。他说那只是预备,他说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。他说的话一句也没兑现,倒唐突了那迟到三年的拥抱。易先生就这样明知不能,却越来越深地扎进了她的心。他的眼神在她看来,“是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”。在艺伎馆,她为易先生和自己唱《天涯歌女》。乱世里的爱情,就是眼边的那滴清泪。没有卡地亚六克拉粉红钻戒,王佳芝也会让易先生“快走”的。那粒石头,不过更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。生活还要继续,易先生签了杀人的文件,却永远和王佳芝生死不离——爱、愧、念,各占多少,还余几何,终于消散化解,不再纠结。象《胭脂扣》里的十二少,活着是惩罚,也是救赎。
很多人说张爱玲无情,最直接的佐证是那句“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,上面布满了虱子”。小说里,易先生始终没有爱——不过是“得一知己”。望着那粒粉红钻,王佳芝凄然地告诉自己:也当得起了。尽管只是匆匆一现的道具,倒底给了自己一个圆满的解释——他是爱我的。张爱玲就是这样残酷地翻检人性。“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,虎与伥的关系,最终极的占有。她这才生是他的人,死是他的鬼。”我宁愿相信李安炮制的那缕温情。一个孤苦伶仃的女人,拼了全部的气力,去追逐的那缕温情。
在这纷繁尘世,谁不想要那一低头的温柔?易先生也应该是如此。
当世界沉沦,至少还有我,和你在一起。
(作者罗娅,系四川雁江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团总支书记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