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儿子刚满三岁。朋友见面问:“小子调皮吧?”我说:“不算太调皮,但也不让人省心。”幼儿园叫写“在家趣事”,两岁时要仔细想才能完成任务,现在却觉得空栏留得太少。
总的来说,儿子是个好孩子。爸爸带他的时间更多,他更亲爸爸。但依然会拎着我的拖鞋,大叫着“妈妈我来了”,奔下几层楼迎接我下班——尽管一边递鞋,一边问带什么东西了。他问得十分坦然,弄得我空手时很是惭愧。他非要吃没洗的枣子,劝说无效,我掰开紧紧攥住的小手强行收走。他先是扁着嘴巴准备大哭,但马上张着大嘴想要咬我。他象小老虎一样扑来,我当然轻松地闪开了。但我知道,他的气愤、委屈、无奈,全都在这徒然地一咬里。望着手中的小枣,我只能叹一口气。我也曾象儿子这样大,也曾经这样恼恨过父母。等到我终于象盼望的那样长大,却已经走出了最襟怀磊落、光明正大的黄金时代。如果成人的世界也有这样的真,固然可以少很多翻云覆雨的算计、推拉进退的玄虚,但也一定会多了满目疮痍的残酷、兵刃直见的血腥。
儿子有一套迷彩服,又长又大,颜色又很暗淡。爸爸说穿上象八十岁的老头。但是儿子喜欢,因为这是解放军的衣服,可以打坏人。第一天穿到幼儿园,回来我问:老师表扬你的衣服了吧?骄傲地说是。又问:怎么表扬的?答:老师摇摇头。晚上睡觉宣布:明天我还要穿。儿子从不抢玩具,让得人。在到处都是小皇帝、小霸王的今天,我曾经很担心他的处境。小区一个四岁的女孩,对不喜欢的人不是大喊大叫,就是毫不理睬。但是对儿子,真的象大姐姐罩着小弟弟,耐心友爱,从不吵闹。儿子去她家玩、看《蜡笔小新》、蹭饭,自在得就象在自己家,两家的大人也因此认识、熟悉。我还想过是不是送儿子学点武术什么的,儿子的表现让我觉得,人善未必被欺。
儿子对穿的、用的不拒绝,碰见喜欢的也会雀跃,但不追求。你要是问他:“我们去给你买件衣服(买个书包等等)好不好?”回答永远是“我有”。儿子唱得来几首歌,背得出几首诗,认识数目很少的字,说得来几个英文单词。有句话说“儿不嫌母丑”,我觉得那是因为儿子还没长大(比如我儿子就全然不顾爸爸的嘲笑,坚定地说我是“美女”);但是“母”一定不会嫌“儿丑”,就象我面对拖鼻涕、脏小脸的儿子,只会掏出纸,蹲下来。
引一段儿子和我的对话。
“妈妈,我长大了就能吃冰淇淋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长大了。你看我自己走路,不要妈妈抱。”
“真乖。”
“那我现在就要吃冰淇淋。”
(作者罗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