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武英
中国的传统美德很多，尤其对女子的要求甚高。古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：女子无才便是德。现代更是要求女子要进得厅堂，入得厨房。小时候妈妈总是试图培养我成为一名贤妻良母。她一下厨房总爱把我叫上，让我呆在一边看，希望能让我耳濡目染学会做菜。偏偏我又静不下来，常常菜没下锅，人就跑得无踪无影了。妈妈常不无忧虑地和我爸嘀咕：这丫头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呀！”
稍大一点，脑子里有了“平等”概念。看见妈妈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，还要为一家人准备晚餐，而父亲却只是默默的看在眼里，从不动手帮忙，我就会在晚饭时间跳出来大谈一番男女平等论，批评爸爸大男子主义。这个时候，父母不和我争辩，只是耐心地听我高谈阔论，外加赠送我一记可笑的眼神。我常常气得牙痒痒，发誓以后都不下厨房，要做独立的新女性。当然父亲也有例外，会在一些特别的日子亲自下厨。他最拿手的菜是水煮肉片，在鲜嫩的肉片上浇一层鲜艳的辣油，再撒上红红的辣椒面。黑黑的花椒面，青翠的葱花，光是闻一闻，香、麻、辣的味道就泌入心底，惹人嘴馋了。母亲和我都爱极了这道菜。那个时候就想不明白，为什么老爸不常做家务，这道菜却做得那么好吃呢？
然后真正长大，我与心仪的对象相爱。每天在晨曦暮色中牵挂一个人，也慢慢开始笨拙地做起家务。《大长今》热播以后，看长今一手精美可口的饭菜惹得闵政浩君的称赞，总算明白了时下流行语“抓住一个男人的心，首先要抓住他的胃”的真谛，更是为自己年少贪玩没有得到母亲的厨艺真传而后悔不迭。所以，几个周末都以蹭饭为名，溜回家偷学妈妈做菜。估计母亲早已放弃对我贤妻良母的期望，居然嫌我碍事，三言两语就把我请出了厨房。还好爸爸是聪明人，在我离开家前偷偷塞给我一本菜谱。
这是一本83年出版的川菜菜谱，从封面上看已经被反复翻看无数次了。最让人意想不到是，菜谱里每个家里人爱吃的菜旁都有父母细心的批注：糖醋排骨（妹妹喜甜，糖醋多加三分一的份量）、水煮肉片（老婆怕麻，用整花椒即可）、清炖排骨（放入排骨时滴几滴醋，便于骨钙被汤吸收）……原来一份家常的小菜里也凝聚了父母那么多的爱。我突然明白了父母在我大谈男女平等时给我的那个“可笑”眼神，也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做的水煮肉片那么好吃。因为他们把对彼此的爱，把对子女的爱都浓缩到一道菜里传递了出来，这是那时年少的我无法能体会的。
揣上父亲给我的菜谱，我也开始了用美食表达心意的日子。每天细心观察牵挂的他对食物的喜好、对口味的深浅，然后记录在案：杂酱面条（杂酱喜欢多酱偏辣）、馄饨（喜欢约甜，加入碎梨作馅）。每当他大快朵颐把我精心准备的饭菜一扫而光时，我的快乐就会从心底流出来。曾发誓不下厨房的我在那一瞬间顿悟了“用心付出”就是爱的本质，因此哪怕是一道平常的小菜也会让爱变得温存。
记不得从哪儿见到过这样一句话：爱与美食不可辜负。所以相爱的人们揣上菜谱，用美食来记录爱意，大概也是一种幸福吧。
（作者系四川省电力公司资阳公司团委书记）
